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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
“你们这帮尸位素餐的饭桶，再查不出头绪，就不用前来见我了！”随着知县朱大人的一声怒喝，太平县的总捕头石双英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大堂，自从前些时日听说城西头有许多暗娼失踪，他便暗觉不妙，三天前有人在城西护城河中发现数具面目全非的女尸后，他就知道自己的清闲日子到了头。果然探查数日，毫无进展，现如今县老爷叫来一顿臭骂不说，还下了死命令，要求十日内必须侦破此案，却叫他如何是好。
正当他向外发步疾奔时却一头与人撞了个满怀，定睛看去原来是回来复命的年轻捕快王硕。“今儿个情况如何？”看到一脸沮丧的王硕，石双英心中已凉了半截，但还是问了一句。
“嗨，还不是跟前几天一样，我在那暗娼密布的城西头转了一个晚上，却没见到半个可疑人物，让人好生气闷。”王硕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。心有不甘道：“要不，小的今晚再去那儿瞧瞧，我就不信那个凶徒从此再不露面。”
石双英颓然道：“大人已经发话了，十日之内必须破案，这样守株待兔也不是个办法，要是凶徒真的听到风声，不再行凶，却叫我等如何查去。”
王硕安慰道：“有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。头儿不必太过担心了。”
“唉”石双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，只是摇头不语，这时晚上派去埋伏在城中四处的捕快们也接踵而至，却都是一无所获。此刻天已微明，待石双英安排好众手下当晚在城中的查访区域后，便遣散了众人；王硕与他的家都在城南，于是两人便并肩而行，行至王硕的家门口，石双英正要拱手作别，忽然肚中咕噜作响，这才发觉自己为了这个该死的案子，愁的已然一天没有进食了。王硕见状哈哈一笑道：“此地向东半里有一个新开的包子铺，听说那边的包子馅多、皮薄、汁水足；石大哥不妨与我一起去尝一尝鲜。”石双英欣然应允，直消片刻便来到了那家何记包子铺，但见铺前人山人海，争相购买，只听有人说道：“一文钱一个的大馅儿肉包子哪里买去。这家店真是卖得便宜。”另一人连忙呼应：“是啊是啊，不但是价格便宜，这包子的味道还真不错”说着说着却乘机抢到了先前那人的身后，于是后面的人们便是一阵推搡，吵闹起来。
“吵什么？”石双英一声怒喝顿时将众人吓了一跳，回头望来，见是两名官爷，可能是被这些衙役平常欺负得紧了，竟然惊作鸟兽散去。这时包子店里走出一个矮胖子，由于实在是太胖以至于走起路来也是一步三喘气，着实憨态可掬：“小人何五，是这间包子铺的老板，不知两位爷有何贵干哪？”
“爷们听说你这里的包子与其他地方的大大不同，特地来品尝品尝。”石双英上下打量着这位何老板，只见他连忙跑回店里捧着一大笼包子递到两人身前：“两位大人来吃小店的包子那是小人的荣幸啊，大人不必客气，尽管吃去，如果不够，后面还有。”王硕刚刚拿起一只包子，却见石双英已将一个包子整个儿塞在了嘴里，正当王硕咬下第一口时，石双英突然大吼一声，哇的一口，将嘴里的包子全都吐了出来，怒喝道：“味道不正，”随即伸手闪电般抓住了那何五的衣襟，竟硬生生将这个两百多斤重的家伙提了起来：“这馅儿是什么肉做的？”
“自然是猪肉做的啦！”那何老板人在半空，脸色已经变得铁青，他拼命想要脱离石双英的掌握，却如何挣扎得开对方犹如铁钳般刚硬的手指。
“你去铺中厨房看看。”石双英转头向王硕叫道。
王硕领命直奔入铺中，不多时便冲了出来，手扶脖颈大口呕吐，好一会儿才惊恐的叫道，里面有好多的残肢断臂，这，这，这何胖子做的莫不是人肉包子！”……
很快真相大白了：那何老板一入公堂，便将自己如何去城郊坟地挖掘刚入葬的死尸，如何再以自家秘制的手法，除去人肉中的异味，充作猪肉包子卖与众乡亲前前后后交代个清楚。只是对城中妓女失踪、被杀案件矢口否认，不过在县老爷朱大人的严刑逼供之下，便也不得不认了下来。
（二）
深夜，县衙书房之内。
“大人这么晚叫属下来不知有何吩咐？”面对这个天威难测的顶头上司，石双英从来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“石兄弟这话就见外了，难道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？”朱大人竟然亲自倒了杯茶递给了他。
“属下是何等样人，怎敢与大人称兄道弟”石双英有些受宠若惊，连忙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道。
朱知府道：“近来我那宝贝女儿突然心血来潮要学琵琶，听说你夫人擅长此道，如若方便，可否让她教教小女----？”
不等朱大人说完，石双英的脑袋已摇得像拨浪鼓一般：“不怕大人笑话，我家内人出生风尘，确实会几手琵琶，但怎奈婊子无情，戏子无义，一年前便离我而去，不知所踪了。”说罢一声长叹，显得十分伤心。
“哎呀，竟有此等事情，倒是我触动了石老弟的伤心之事，罪过罪过。不过天涯何处无芳草，单凭石捕头的才干和本领，就算要娶三妻四妾也是不难。”朱大人连忙宽慰道。
“大人谬赞了。”
朱大人摆了摆手道：“这可不是谬赞，昨日要不是靠你，怎会破此惊天巨案？”
“这都是大人教导有方，属下只是碰巧而已。”
“石捕头谦虚了，这烧熟了的猪肉和人肉有何区别，我可着实分不清楚，又谈何教导有方啊。”朱大人突然脸色一沉，冷笑一声：“据我所知那个何记包子铺已经开张半月有余，天天生意兴荣，食者成百上千，却无一人发觉有异，石捕头当真是好大的本事，一口便尝出味儿不正，莫不是曾经尝过人肉的滋味？”望着连连后退，惊恐万状的石双英，朱大人眼中精光四射：“却不知那人肉包子比起你夫人的贵体来，又是哪个味道更好些呢？”
只听啪的一声茶杯落地，面如死灰的石双英转身便欲夺门而逃，待到门口，便觉身子发软，跌倒在地，被早已等候在门外的衙役们逮个正着，顷刻间便绑成了一个粽子。“你竟然下蒙汗药。”石双英怒骂一声便失去了知觉---。
公堂上，惊堂木响声乍起，朱大人一声暴喝：“石双英，你还不老实招来？”
“大人，有道是抓贼抓赃，捉奸捉双，您叫我交代什么？”
“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，来人，呈上证物。”
只见王硕从后堂捧出一个大花盆，放在堂前。
“这是从你屋里找到的花盆，里面却是一具女子残骸，你如何解释？”
石双英一见此物便瘫软在地，只有低头认罪，显得极为懊悔。
“据牢中衙役来报，由于你上刑太毒，那个何记的老板，已然疼死。要不是本县明察秋毫，险些让那个挖坟掘墓的家伙替你背了黑锅。你杀死妻子之后，凶性大发，便迁怒于城中那些名妓暗娼是也不是？”朱大人嘿嘿冷笑，眼光阴毒。
“什么？”石双英猛然抬起了头，惊恐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位自称明察秋毫的大人，犹豫了半刻，终于恨恨的点下了头。他知道如果说不的话，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比那个已经被打的四肢尽断的何五好上多少。
（三）
晨
离行刑还有三个时辰，
死囚牢中寂静的怕人。
石双英接过王硕递给他的那份丰盛的早餐，里面有酒有肉，甚至还有一大锅汤，但是现在的他只是怔怔的看着食物发呆：“听弟兄们讲，搜查我房子的那天，你一眼就从我摆放的几十盆鲜花中找到了那个埋有残骸的花盆，却不知你是如何办到的？”
“这还不简单，像您这么一个粗豪的捕头，怎会有闲情逸致买那么多花放在屋里欣赏呢？”王硕同情的看着他，嘴角边不禁露出一丝笑意：“再说了，石大哥您养花的水平也着实低劣，那些花卉，无不长得歪歪扭扭，垂头丧气的模样，只有那盆埋着您夫人残骸的菊花集尸血之精华，依旧傲然伫立着。小弟虽然愚笨，但这点还是看的出来的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石双英不禁惨笑一声，不住的摇头：“长江后浪推前浪，后生可畏啊。就凭你老弟这份眼光，这份才干，我敢说便是那朱县令也远远不及与你。”
“光有才干又有何用，在这世上要有狠劲才能立足，单凭石大哥杀妻食尸的这份胆量这份狠劲，小的这辈子也无论如何赶超不上了。”王硕笑了笑，给石双英倒了一杯酒。
“我怎么会吃人肉呢，”石双英面红耳赤：“那日我与妻子为了件小事发生争执，我一不小心错手杀死了她，当时真是吓得我六神无主，由于家中地方太小，无处掩埋尸体，事发又在深夜，城门紧闭，无法出去，所以一狠心，便将尸体煮烂，埋于花盆之中，第二天又买了许多花草以便掩人耳目。只是在烹尸之时那股子特别的香味却是让我终生难忘，这才吃出那何记包子有问题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王硕恍然大悟。
“你相信我说的话？”
“信，为什么不信，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。”王硕将满盏的酒杯递了过去。
石双英哈哈一笑，把心一横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，抓起一个鸡腿大嚼起来：“那么你信不信我也没有杀那些妓女呢？”
“哦？”
“那姓朱的狗官听说朝廷即将派下巡抚顺查太平县，见那何五已死在了狱中，无法向上交差，于是便把那妓女失踪案也一并强加在我的头上。那天大堂刑讯何五，可是姓朱的不断下令加刑的，弄到后来确来定我个冤杀犯人的罪名，你说滑稽不滑稽。唉，妄我为他鞍前马后的卖命三年。”片刻间他已喝下了两壶酒，吞下了一只鸡。
“原来如此，怪不得呢。”
“怪不得什么？”此时的石双英已有七八分醉意，一边伸手去揭猪手汤的碗盖一边问道：“你到底信不信我说的话？”
“信，当然相信，如果我对你没有吃人还尚有疑虑的话，那么我对您没有杀那些妓女确是有十成的把握。”
“为，为什么？”石双英此时的舌头都有些大了，那只想去揭开汤盖的手也停了下来
“因为她们都还活着，又怎么会是你杀的呢”
“什么？” 石双英几乎跳了起来
“你知道璀月楼吗？”王硕的语气仍然慢条斯理。
“当然知道，这是城中唯一的妓院。好像还是那狗官的相好所开。”
“不错，而且朱大人每年还要从中分红利呢。那么你知道这个璀月楼最大的竞争对手又是谁呢？”
“难道便是那些城西头的暗娼吗？”石双英的酒忽然醒了半分，
“正是她们，要知道这些年我们这位朱大人搞得这个县贫弱不堪，大家口袋里都没有几两银子，而那些暗娼们往往又是物美价廉---这下可就断了璀月楼的财路，你说他该如何应付呢？”
“于是他便派人---？”石双英的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。
“于是他便派我暗地里将她们除去，沉入护城河底。当然我可没有如此的丧心病狂，只是悄悄的将那些可怜的女人们转移到外地去了，命她们再也不用回来。同时我还找了几具街边饿死的女子尸体，抛在护城河中，制造轰动，这不，把那巡按大人也给招来了”
“想不到这老贼如此可恶，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竟也做得出来，我恨不得食之肉，饮之血！”石双英一声怒吼，脑袋忽又变得昏昏沉沉。
“此话当真？”王硕的眼睛突然一亮。
“自是当真，倘若现在有人将那老贼献于我的面前，看我不活吞了他。”石双英有些发困了。
啪，汤盖子打开，一股独特的肉香充斥于石双英口鼻只间，猛然勾起他那不堪回首的记忆，“这，这是什么汤？”他不禁颤声道。
“朱手汤。”王硕笑嘻嘻的答道“我在酒里加了点迷药，待到正午凌迟时你就不会那么痛苦；您放心的上路吧，我会帮您收殓尸身的；假如下一任老爷还是个像朱大人那样的赃官，我便给他喝你的‘石头汤’。一个尸位素餐的官吏只配食用尸味的荤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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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类: 悬幻故事